第(2/3)页 最终,她说:“有些记忆需要被保存,即使保存者必须隐藏。” 何塞点头,似乎这正是他期待的答案。“这些手抄本,你带走吧。它们在这里不安全。如果被搜查发现,我会被处罚,它们会被销毁。”他停顿,“但我有一个请求。” “什么请求?” “如果你遇到……那些记忆的守护者,告诉他们:不是所有西班牙人都想遗忘。有些人也在记录,也在抵抗,也在等待改变。” 贝亚特里斯坦感到喉咙发紧。“我会告诉他们的。” 那天晚上,在旅店房间里,贝亚特里斯坦仔细阅读何塞给她的手抄本。在祖父著作的片段中,她看到了熟悉的笔迹和思想;在航海歌谣集中,她看到了萨格里什的老歌谣;在何塞的笔记中,她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在压迫系统中寻找真实的动人记录。 她还发现了一个意外的东西:在一本手抄本的封皮夹层中,有一张小心折叠的纸。展开后,是一幅简单的地图,标注着萨格里什海岸线的几个隐藏地点,旁边有注释:“传说中阿尔梅达家族隐藏文献的地点,未经验证。” 她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。这些地点,有些她知道——是父亲告诉她的家族秘密;有些她不知道。何塞怎么会知道这些?他从哪里得到的信息? 第二天见面时,她问了他。 何塞看起来惊讶。“那地图?哦,那是我从一个老渔民的遗物中找到的。他去年去世,没有家人,我帮他整理东西时发现的。他说那是‘真正的萨格里什地图’,但我不太明白。” “我可以……验证一些地点吗?”贝亚特里斯坦问。 何塞犹豫了。“风险很大。那些地方有的在军事区内,有的在监控下。” “但也许值得。” 最终,他们制定了一个谨慎的计划:贝亚特里斯坦指出两个相对安全的地点,何塞利用他的士兵身份去探查。结果将在三天后告诉她。 那三天是贝亚特里斯坦一生中最长的三天。她在萨格里什的小教堂祈祷,在海边散步,与旅店老板聊天,但心思全在那两个地点上。如果那里真的有家族隐藏的文献,如果那些文献还在…… 第三天日落,她在约定地点等待。何塞迟到了十分钟,当她看到他严肃的表情时,心沉了下去。 “一个地点是空的,”他低声说,“可能被发现了,或者转移了。但另一个……”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,小心地递给她。 包裹很轻,但贝亚特里斯坦的手在颤抖。她打开油布,里面是一个小木盒。打开木盒,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件,一些手稿片段,还有一枚熟悉的星盘——不是祖父的那个,是更早的,可能是曾祖父贡萨洛的。 她快速翻阅信件。是曾祖父贡萨洛写给儿子杜阿尔特的信,日期是1440年代,讲述早期航海的经历和思考。手稿片段是关于航海技术和星象观测的笔记。星盘虽然老旧,但保存完好。 “这些……”她声音哽咽。 “我在一个海蚀洞的隐蔽缝隙中找到的,”何塞说,“用防水材料包裹得很好。看起来很多年没人动过了。” 贝亚特里斯坦抬头看着何塞,眼中含泪。“你不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。” “我知道,”何塞轻声说,“当我看到这些时,我就知道。这不是普通的旧物,是有人特意隐藏、希望被保存的记忆。”他停顿,“现在它们安全了。在你手中。” 那天晚上,贝亚特里斯坦在旅店房间里,对着蜡烛的光阅读那些信件和手稿。曾祖父贡萨洛的字迹有力而清晰,他在信中写道:“航海不仅是探索地理,是探索人性的可能性。当我们遇到不同的文明,我们可以选择学习或征服,对话或支配。葡萄牙的未来取决于这个选择。” 读着这些一百五十多年前的话,贝亚特里斯坦感到与先祖的深刻连接。同样的问题,同样的选择,跨越几代人依然存在。而阿尔梅达家族,一代又一代,选择了同一条路:学习而非征服,对话而非支配,连接而非分裂。 她决定在萨格里什再停留一周,整理这些新发现的文献,制定下一步计划。但命运——或者她的心脏——有其他安排。 停留的第五天,她在从海边返回旅店的路上,突然感到胸口剧痛,呼吸困难。她勉强支撑到旅店房间,倒在床上。 旅店老板发现了她的状况,叫来了当地的草药师——一个老妇人,眼神锐利,动作熟练。检查后,她严肃地说:“心脏问题,很严重。你需要休息,真正的休息,不能继续旅行。” “我必须继续,”贝亚特里斯坦喘息着说,“我有……责任。” “责任需要活人来承担,”老妇人毫不客气,“如果你死了,责任就结束了。” 那天晚上,贝亚特里斯坦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思考她的选择。她可以继续旅程,返回马德拉或前往建造者岛,但旅途的艰辛可能真的会要了她的命。她可以留在萨格里什,但这里对她来说太危险——即使有伪装,即使有何塞这样的意外盟友。 或者,她可以选择一个折中方案:在阿尔加维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暂时休养,同时通过网络与马德拉和建造者岛保持联系。 她决定选择最后一项。通过旅店老板(她越来越确信这位沉默的女人也是网络的一员),她联系上了费尔南多修士在阿尔加维的联络人。三天后,一个安排做好了:她将被送到阿尔加维内陆的一个小村庄,那里有一个退休的老医生和他的妻子愿意收留她,交换是她“帮助整理医生的旧书和笔记”——这实际上是继续她的文献保存工作。 离开萨格里什的前一天,她最后一次与何塞见面。 “我要离开了,”她告诉他。 何塞点头,似乎预料到了。“安全吗?” “希望如此。”她停顿,“何塞,谢谢你做的一切。你是个真正的守护者,即使你不这么称呼自己。” “我只是做了我觉得正确的事。”何塞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笔记本,“这是我最近收集的故事和观察。也许对你有用。” 贝亚特里斯坦接过笔记本,然后从自己的包裹中取出一样东西:一枚复制的小星盘,是她根据家族图案制作的。“这个给你。纪念我们的相遇,也提醒你:星星永远在那里,为寻找方向的人指引。” 何塞郑重地接过星盘。“我会保存好。也会继续记录。” “小心,”贝亚特里斯坦叮嘱,“你的安全最重要。” “我会的。”何塞微笑,“也许有一天,当情况变化时,我们会再见面。” “也许。” 第二天清晨,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来到旅店。贝亚特里斯坦带着她的行李——包括新发现的家族文献和何塞的笔记本——上了车。马车驶出萨格里什,驶向内陆,驶向未知但至少相对安全的休养地。 她从马车窗口回头,看着萨格里什逐渐消失在晨雾中。她回来了,看到了变化,也看到了不变的东西;失去了健康,但收获了新的文献和新的盟友;结束了这次旅程,但开始了另一段休养和工作的时期。 而她不知道的是,在同一时间,在地中海的另一端,她的女儿莱拉正从巴塞罗那登上一艘前往意大利的船,开始她自己的归途与启程。 分散但相连。即使在地理上远离,即使在时间上错位,但通过记忆,通过使命,通过那些看不见的网,她们依然相连。 光不灭。航行继续。 二、地中海的通道 1600年三月的地中海,春日的阳光开始温暖海水,但北风依然带着阿尔卑斯山残雪的寒意。莱拉·阿尔梅达——现在是安娜·德·索萨,去罗马朝圣的寡妇——站在从巴塞罗那驶往热那亚的商船甲板上,看着西班牙海岸线在视野中逐渐模糊。 她的逃亡从马德里到巴塞罗那用了十天,大部分时间藏在马车或仓库里,依靠迭戈·德·席尔瓦安排的网络节点接应。在巴塞罗那,她等待了三周才等到这艘相对安全的船——船长是热那亚人,对乘客身份不过问太细,只要付钱。 但安全是相对的。船上还有其他乘客:两个意大利商人,一个法国学者,几个朝圣者,还有两个让莱拉警惕的人:一个自称是皮革商人的西班牙人,眼神过于锐利;一个年轻修士,总是试图与每个人交谈,询问行程和目的。 莱拉保持低调,大部分时间待在小舱室里,以“晕船和虚弱”为由避免社交。她阅读唯一携带的书籍——一本西班牙语《圣经》和一本无害的意大利旅行指南,但实际上在脑海中复习她记住的所有知识:葡萄牙历史,航海技术,星象,密码系统,还有那些原则:记忆是抵抗,知识是责任,社区是选择…… 她也思考下一步。热那亚只是中转站,最终目的地是里斯本,但直接去太危险。她需要绕道:热那亚到佛罗伦萨(找莱拉姑姑),然后也许去威尼斯,再从那里找船去葡萄牙。或者,如果情况允许,先去马德拉找母亲贝亚特里斯坦。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:她必须安全到达热那亚,然后安全离开热那亚。 航行的第三天,麻烦来了。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袭击了地中海西北部,船只在巨浪中剧烈颠簸。莱拉躲在舱室里,紧紧抓住固定物,听着外面风雨的咆哮和船体的呻吟。她想起来母亲讲述的光点岛风暴,想起那些在海上失去的生命,心中涌起深深的恐惧。 但风暴也带来了机会。在混乱中,那个可疑的西班牙“皮革商人”试图搜查其他乘客的行李,显然在寻找什么或什么人。莱拉庆幸自己将所有敏感物品——那枚灯塔胸针,一些加密笔记,一些伪装成普通信件的重要信息——都藏在身上或鞋跟的特制空间里。 风暴持续了一夜。黎明时,风浪渐息,但船已严重偏离航线,主桅受损,需要紧急维修。船长决定在最近的港口停靠:法国南部的土伦。 这对莱拉是个新问题。土伦是法国港口,但法国与西班牙关系复杂——有时盟友,有时敌人。她持有的西班牙身份文件在这里可能引起注意,特别是如果西班牙当局已经发出了对她的追捕令。 下船前,她彻底改变了外貌:用剪刀剪短头发(在这个时代,寡妇剪短发并不罕见),用船上的染料略微改变发色,换上最朴素、最不起眼的服装。她把安娜·德·索萨的身份文件藏在鞋底,准备了一个备用故事:玛尔特,法国南部的裁缝寡妇,去热那亚投靠亲戚。 在土伦港口的检查中,她使用这个备用故事,用带有普罗旺斯口音的法语回答询问。法国海关官员似乎相信了,或者不在乎,放她通过。 但那个可疑的西班牙人也下了船,而且显然在寻找她。莱拉在港口市场的人群中几次瞥见他,迅速躲藏。她知道必须甩掉这个尾巴,否则无法安全离开土伦。 她找到了一个解决办法:土伦有一个小型的葡萄牙商人社区——主要是葡萄酒和橄榄油商人,在法国南部已经生活了几代人。通过一个隐秘的信号(费尔南多修士教她的:在特定教堂留下特定标记),她联系上了社区的负责人:一个叫曼努埃尔的老商人。 曼努埃尔六十多岁,出生在葡萄牙但在法国长大,仍然说流利的葡萄牙语,仍然保存着家族的传统。在确认莱拉的身份后(通过她对阿尔梅达家族和萨格里什的了解),他同意帮助她。 “西班牙人在找你?”曼努埃尔在她讲述情况后问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