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爸爸……咳咳咳……我好冷……”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,从半地下室门口的一张破床垫上传来。那张床垫被催收员粗暴地拖到了屋檐的边缘,半个身子已经淋在了冻雨里。 床垫的凹陷处,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、瘦得几乎脱相的小女孩,正紧紧裹在一床单薄发霉的被子里。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因为缺氧而导致的可怕青紫色,每一次呼吸,单薄的胸腔都剧烈地起伏着,喉咙里发出类似拉破风箱一样的、浑浊的“嗬嗤”声。那是肺部正在被冰冷的空气割裂的声响。 “艾玛!” 听到女儿的咳嗽,托马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,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挡在风口处,试图用体温帮女儿抵御那漫天的冰雨。 但根本无济于事。接近零度的冻雨像无数根钢针,无情地刺穿了他作为父亲的无力感。 “把那张破床垫也扔到马路上去,别挡着过道,一会儿新租客就来了。”毒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 两个手下狞笑着走上前,伸手就要去拽小女孩身下那张床垫。 “别碰她!!!” 一声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绝望咆哮,在雨夜中炸响。 托马斯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惊人力气,猛地撞开了那两个手下。 他像发了疯一样冲向那堆被扔进泥水里的杂物,在里面疯狂地翻找着。尖锐的木刺扎破了他的手心,但他浑然不觉。 终于,他从一堆散落的书籍最底层,拽出了一个沾满泥污的长条形帆布袋。 拉链被暴力扯开。 里面,静静地躺着一把双管猎枪。那是他多年前陪客户去农场狩猎时买的,因为他一直是个奉公守法的体面人,这把枪一直被锁在柜子最深处吃灰。 托马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,他双手端起那把沉重的猎枪,黑洞洞的枪口,死死地对准了毒蛇的胸口。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布满了疯狂的红丝,像一头被逼到了绝境、准备同归于尽的困兽。 雨滴打在冰冷的枪管上,现场的气氛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凝固。 那两个试图搬床垫的手下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举起双手退后了两步。 “滚!都给我滚出这里!” 托马斯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,枪口因为双手的剧烈颤抖而不断晃动着。 “谁敢再碰我女儿一下,我就打死他!我发誓我会开枪的!” 这本该是一个极具威慑力、甚至充满悲壮英雄主义的画面。 一个被逼入绝境的父亲,为了保护垂死的女儿,拿起了武器,对抗吃人的暴力。 但是。 毒蛇看着那个枪口,竟然扑哧一声笑了。 他甚至没有去摸腰间的武器,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,像是在看一出极其拙劣的滑稽戏。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看透一切的嘲弄。 “别过来!!!” 托马斯嘶吼着,食指紧紧扣在扳机上,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。 “我会开枪的!我真的会打死你!” “得了吧,米勒工程师。”毒蛇没有停下脚步,他一步一步地,迎着枪口走了过去。直到他宽阔的胸膛,距离枪管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。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,在托马斯惊恐、不解的注视下,轻轻地,拨弄了一下猎枪扳机护圈后面的一个小推钮。 “咔。” 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清脆无比的机械声响。 那是保险。 托马斯刚才太慌乱,太恐惧,他只知道端起枪,却连这把猎枪最基本的保险都没解开。 “保险都没关,你拿什么杀人?”毒蛇嘲弄地看着托马斯。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,比直接开枪打断托马斯的腿还要残忍百倍。 那是一种吃干抹净后,对文明人软弱本质的极致羞辱和轻蔑。 “你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好市民,托马斯。” 毒蛇伸出手,毫不费力地握住了那根冰凉的枪管,一点点、带着极强的压迫感,把枪口往下拉。 “你按时交税,你遵守契约,你连在超市结账被插队了都不敢大声抗议。” “你根本不敢开枪。”毒蛇的脸几乎贴到了托马斯的鼻子上,恶毒的气息喷在托马斯的脸上。 “你扣下扳机,你就成了杀人犯。你会进重刑犯监狱,每天被人按在地上摩擦。” “而你的女儿……哦,可怜的小艾玛。今晚就会被市政厅的儿童福利署带走,送进那些专门骗补贴的寄养家庭。” “你知道她那种吞金兽一样的病,在寄养家庭里会遇到什么吗?没有昂贵的进口药,没有24小时的照看。她会在某个半夜被自己的痰液活活憋死!祈祷她死前能遇到一个不虐待她的养父吧!哈哈哈哈……” “而且,就算你关了保险,你这双只会敲键盘的手,现在抖得连枪都握不住。” 毒蛇猛地松开枪管,反手一巴掌重重地抽在托马斯的脸上。 “开枪啊!废物!扣下去啊!” 托马斯的瞳孔剧烈收缩着,嘴唇惨白,面如死灰。 这一瞬间,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他那颗曾经精密无比的大脑里炸开。 杀人、坐牢、女儿被送进福利院、被虐待、孤独地惨死在角落…… 他曾经接受过的所有中产阶级教育,那些关于体面、法律、道德的底线,在这一刻,统统变成了绞死他灵魂的精钢镣铐! 他被这个社会,驯化得太好了。他懂得所有的复杂算法和物理公式,却唯独失去了人类为了生存而咬破敌人喉咙的原始野性。 他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。 哪怕手里握着现代工业制造的杀人利器,哪怕面前站着要把他全家逼死的人渣。 在理智与后果的重重重压下,他也无法扣动那短短几毫米的扳机行程。 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!!!” 托马斯崩溃了。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、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哀嚎,双手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。 第(2/3)页